冰山上的來客 (1)

  攝影/撰文  張肇鴻

蜿蜒四千五百公里長的洛磯山脉,貫穿了加拿大和美國。那里有數不盡的森林、河流、湖泊;看不完的高山、冰川、雪原。遊人萬里之外前來涉獵風景,為的就是要欣賞大自然的寂静、清新、瑰麗、晶瑩的非凡風采。

九月的溫哥華景色秀麗,風光如畫,氣侯宜人。今次我們的加拿大洛磯山脉之旅,是從溫哥華出發,從一條名為 “菲沙河” 的入海處回溯至源頭;跨越了卑詩省和亞伯達省兩個省份;往返兩千多公里,從海拔零公尺爬升到三千尺高山雪原,從出發到返回共計一周時間,遊歷了五個著名的國家公園和六個大湖泊及多條河流和瀑布,最後來到千山皆白,万年冰封的哥倫比亞冰原,坐上了有十二巨輪的雪原之車來到冰河之上,心里雖然七上八下,但雙腳仍然勇敢地着“” 行走數百步,前後總共用盡九十分鐘,在這世界上唯一開放給遊人的冰川公園,我們這些〝冰山上的來客〞留下一串屬於自己的腳印,裝上半瓶聖潔之水留念,在無力的驕陽之下拍攝到幾十幅珍貴相片,那藍天、冰川、林海美得讓人心醉;在觀山、踏冰、嬉雪中,令人留下畢生難忘的回憶。

(1)  菲沙河、水怪與〝天使的眼淚〞

早上七時從温哥華出發,旅遊大巴開上了加拿大一號國道。沿途細雨綿綿﹑令人回憶起了故鄉的雨。窗外滿目蒼翠,加拿大處處森林,水量充沛,得天獨厚。透過輕紗般的薄霧,偶爾可看到樹梢中那黃中帶紅的樹葉,畢竟,九月入秋,天公已迫不及待地要大地換裝,先把山巒染上層層金紅,然後再把天地掃出一片雪白。

其實染紅加拿大的又何止楓葉,眼前這條菲沙河,到十月之後也將漸漸變為紅色,與楓葉媲美。菲莎河是加拿大卑诗省最长的一条河流,也是全世界鲑鱼(沙文魚)回游最多的河流,其源头是洛磯山脉的罗伯森山,全長一千三百多公里,最終由温哥華流入太平洋。每年,成千上萬條鮭魚從太平洋沿着菲沙河逆流而上,奮不顧身地游回到六、七年前的出生之地,無畏激流險灘,任由人類、鳥類、獸類捕捉,千辛萬苦,遍體麟傷,回到河流源頭湖泊後產卵,為了繁殖下一代,它們完成了生命的一個輪迴。最後遍身通紅,死於來時路,在隨波逐流中,與飄下的紅楓一起,伴着流水之聲,奏出生命最後的挽歌。今年聞說是鮭魚大回歸年份,可媲美1913年,當年千萬條鮭魚曾多到堵塞河道,人可踩着魚背過河。今年十月是否會有奇蹟出現,旅遊人拭目以待。

中午時份,我們來到卑詩省可樂那城,在此地有個奧克那根湖,全長300英里,水深竟有一英里,因湖水幽深,無法建築橋墩,故採用浮橋貫通兩岸,成為北美一景。傳說這里是水怪的故鄉,有人曾經看過水怪,據聞官方網站仍懸奬一百萬,奬勵最新拍到真實水怪的攝影者。這一招數無疑引得更多的旅遊者到此地發白日水怪夢。導遊告知大家,水怪貌似中國的卡通龍,并千叮萬囑,見到水怪千萬不要先 “” 的一聲,以免吓走水怪,見財化水,拍攝完方可哇哇大叫。大家謹謹記住。一小時過後,有同伴上車後告知大家,堅稱他剛才見到了“水怪”!不過是水怪先 “” 的一聲怒吼,吓到他拔腳逃竄 ,差點連相機也丢失,當然也和那一百萬失之交臂了。奧克那根湖的湖濱公園屹立著一座造型獨特的雕塑,以及還有傳闻中水怪的模型。

 
 
 
 
 

造型獨特的雕塑

 

 

巨大的酒瓶和酒杯
 

不久之後,我們來到了奧肯那根冰酒釀造廠。酒廠設有巨大的酒瓶和酒杯作廣告,高處有個金字塔形狀的貯酒塔。何謂 “冰酒“?那就是用「結冰葡萄釀造出來的酒」。葡萄成熟後,讓其繼續掛在藤上,任其自然風乾,待到隆冬臘月,葡萄內的大部份水份乾涸,只剩下了一點點晶瑩的葡萄汁,被稱為 “天使的眼淚” 。要把三十五磅生葡萄風乾冰涷後的 “天使眼淚” 收集釀制,才可得到一支冰酒 (375ml,只有普通瓶裝酒一半份量) 。葡萄冰酒上面有會有一層油質般光亮,顏色金黃或瑰紅,拿起酒杯時不可碰杯身,只拿杯腳,先搖動冰酒,會有 “挂杯” 現象,聞酒香要把大鼻子全部伸到酒杯中方可盡興,冰酒帶有多种果香,甘甜、醇美,入口慢慢咽嚐,世上無雙。冰酒全世界只有三個著名產地:德國、加拿大、澳洲。今年年頭我們曾在德國科隆鎮嚐過冰酒,售價每支60歐元,加拿大每支售價80加幣(美元同價) 。這裡的冰酒不外銷,因產量不多,做熟客和遊人生意已經足夠。

 
 

(2)洛磯山脈的湖光山色

 

從温哥華到哥倫比亞萬年冰原,沿途要橫跨三條山脈,五個國家公園,六個湖泊。和我們在平原山谷看到的湖泊不同,這些湖泊屬於冰川湖,是由萬年冰原下的冰川融化之水滙集而成,清冽、寒切、寶藍。由於不同的自然環境,這些高緯度地區所形成的湖光山色特別秀麗。

翡翠湖位於幽鶴國家公園之中。這座公園利用本身的溪谷、冰河、湖泊、森林等自然景色自成一格。翡翠湖顧名思意,是鑲嵌在雪山林海中的一件翠玉,她的湖水含豐富礦物質而綠中帶藍,背後的亞哲斯山倒影在湖中,一條小橋穿連着島中十九世紀歐式客棧,在藍天碧湖中顯得錯落有緻,她的幽静與冷艷有如童話般的世界,讓遊人不肯離去。

另一個冰川湖泊沛托湖則有所不同,她座落於班芙國家公園之中。由於湖泊周邊環境尚未開發,所以她更似一個雲英未嫁的少女,未經雕塑的容貌更顯得純潔,而荒寂中又帶有一種野性,更多讓人青睞的是她那种诡谲神秘的琉璃寶蓝色彩,這特色讓她擠身於洛磯山四大名湖之一。我找不到形容詞,只是感到〝在周邊雪山岩巒的呵護之下,林帶是她的秀髪,藍天是她的鏡子,她用不着掻首弄姿,那原始的美態已使人過目不忘。〞而她保護容貌的秘決,是因為每年夏天由冰川融雪帶入湖中的水含有大量的礦物岩粉,正是這些岩粒的折射,使湖水天生麗質,永不落妝。這種特色,是其它平原湖泊不可比擬的呢!

看完幽鶴公園,就去到優雅的露易絲湖,她的高貴不但由於她以前英女皇第四公主的名字來命名,而且她座落在北美最大的傑士伯國家公園,背倚終年冰潔的維多利亞冰山,雲天,雪山、林海,正是畫家和攝影者夢寐以求的佳景,無論春夏秋冬,這裡有始終有着不同的主題。露易絲湖湖面寛廣,雪山明亮,森林蒼郁,在湖邊豪華酒店二樓餐廳邊欣賞邊進餐,誠然是人生一大樂事。還有更驚艷的地方,這裡清晨氣温低,湖邊小橋結滿薄霜,我連忙走上小橋,在這如此難得的美景良晨,雖然沒有〝鷄鳴茅店月〞但也能拍到〝人迹板橋霜〞的景緻!

除了雪山和湖泊,洛磯山脈還有美麗的河流和瀑布,除了菲沙河外,弓河也很著名。弓河是流經班夫國家公園內最長的河流,有趣的是,弓河兩岸地層的形成年代完全不同,西岸2億多年,而東岸則為3億多年。弓河河谷是洛磯山脈最迷人的谷地,谷地周邊有瀑布、溪流、湖泊、沼澤、斷崖、峽谷、高山、冰川以及豐富的野生動物和植物。 弓河瀑布位於班夫溫泉酒店旁,落差雖然只有 10.,但河水奔騰而下聲響轟然,當年瑪麗蓮夢露和寇克道格拉斯主演「大江東去」拍攝於此地,因而名聲大噪。

蜿蜒的弓河,起伏的群山,曲折的道路,大自然喜歡用時間和曲線來表達美,不象我們人類急功近利,事事要〝分秒必爭〞〝勇往直前〞,〝一步到位〞,不知道停下來讓自身和環境喘一口氣,更難得去欣賞大自然無處不在的曲線美。

文刊《環球華報》
 
  
弓河的瀑布                                                                         夢幻露易絲湖
 
人迹板橋霜                                                                       琉璃寶藍的沛托湖
 
美麗的翡翠湖
 
 
 
 

(3)哥倫比亞冰原

 

經過兩天在途,第三天早上,我們向北駛上了93號公路,朝着萬年冰封的哥倫比亞冰原進發。加拿大93號公路是世界聞名的風景公路,沿途風光旖旎秀麗,天空深藍湖水碧綠,白雲與雪山相互輝映,連綿墨綠的林帶,深幽的峽谷,組成一道道亮麗的風景線。注視着車外的湖光山色,不時有遊人驚呼:“Look! 那遠峰多麼似一座古剎!〞又有遊人高喊:〝看!這山巒誠然是一尊寶塔!〞突然,大家一齊望向右前方,那連續的崖峰分明是就似一般巨大的鐵達尼號郵輪撞向了冰山,船身已經傾斜,有部分已經沒入到 “” ….

      哥倫比亞冰原是目前世界上惟一開放的高山冰原。下午二時多,我們終於到達冰原山麓,並進入阿塔巴斯卡冰川的布魯土特雪車游覽中心。這裡每年從5月中旬開放,至10月中旬結束,冬季高達7 米高的降雪量,使游覽中心關閉,所有工作人員也要全部撤出。哥倫比亞冰原面積達325平方公里,可覆蓋整個温哥華城市,是洛磯山最大的冰原,每年融出的雪水分別流向太平洋、大西洋和北極海。冰原下端是的阿塔巴斯卡冰川,有6公里長,厚度90-300公尺,落差60米,正是供遊人踏足的地方。由于冰川仍不斷流動,且冰層表面快於與岩石接融的底部,因此會產生大小冰縫,估計有有3萬條之多,所以要有專人指導才能踏上冰川。冰原雪車有着12個和人一般高的巨大車輪,能在冰川表面安全行駛, 能爬七十度的坡道,每次行程約90分鐘。雪車開上冰川後,我們全副裝備,穿戴好厚衣、帽子、手套和黑眼鏡。這裡雪風很大,驕陽無力,腳下的冰川仍不斷溶化,大家興緻勃勃又小心翼翼,有遊客摔倒,但更多是向高處進發,畢竟,這是人生一次十分難忘的經歷,每年只有少數人來到過冰原。高山气候莫測高深,有時會突降冰雹,曾有上到冰川的遊客不能下車,惟有輪流到車門口伸腳猛蹬几下冰川,表達〝不虛此行〞的遺憾。目前,阿塔巴斯卡冰川的溶化隨着地球變暖不斷加快,如果冰縫增加變大,就會危及冰川之旅,這裡白雪更白,藍天更藍,大家珍惜机會,取景拍攝。離別前,我們選擇涓涓融冰溪流,小心地裝上一瓶潔浄的雪原之水。半小時的停留時間很快便過去,大家依依不舍地告別冰川,可以看到高處仍有登山者向冰原深處勇敢地前進,藍天雪原之下,人顯得太過渺少。

 

高山冰原遊覽中心

 

歎爲觀止的布魯土特萬年冰原

 

十二個巨輪的冰原雪車

 

攀上萬年冰原

 

        而渺少的人類卻對大自然進行無情的破壞。回程時,可看到布魯土特游覽中心特別提醒遊客:“當我們來此遊覽時,我們只是作客身分,可是整個哥倫比亞冰原及整條冰原大道由頭到尾都是各種不同動、植物的家。公路使你方便的到各處遊覽,但平均每年在傑士伯國家公園之冰原大道上就有130匹大型動物慘死輪下。遊客應該加深對居住在此地的野生動物的認識了解和專重” 。遊歷完雪原冰川。我們便開始打道回府,沿途在公路旁可看到有轟雪炮,在冬季,為防止大規模的雪崩,所以在雪層未堆積太厚時用炮轟,人為地減少災害。途中在陡坡之下還有不少隧道,是讓大巴士停靠,防止冬季大雪崩時把車子攆下山谷。大巴在左轉右彎中,能感受到崇山峻岭之間交通之險惡,遊客能從温哥華的海平面去到近三千公尺的雪原之上享受冰川之旅,實在是一种奇跡,其間整整經歷了百年時間和無數勞工的艱苦努力,不少人付出了寶貴生命,其中包括有為數衆多開山劈石,修築道路的中國人。

 
(4) 最後一根釘
 

“最後一根釘” “萬年冰原” 之旅的最後一站。對於加國來說,修通贯通東西鐵路,在一個多世紀前簡直比登天還難。有人說如果加拿太平洋鐵路公司當初不能把鐵路通到西面,那麼卑詩省可能會賣給美國,那麼属於卑詩省的温哥華也就成美國城市了。這條鐵路要通過世界上最艱難的路段,這裡雪山密布,层峰疊巒,氣候十分惡劣,险峻的地理環境讓修路工人付出慘痛的生命代價。188511月七日早上9點二十分36,由鐵路局長在鐵軌上釘上一根釘,表示東西橫貫鐵路從此貫通。但因局長長期在室內辦公,手無缚雞之力,在儀式開始後由副局長放上的一根14k金的釘子被局長給打歪了,於是副局長又放上第貳根釘,又被局長給打飛了,終於副局長受不了,在放上第三根釘的時候,偷偷的在局長耳邊說:報告局長,這是第三根釘子,也是我準備的〝最後一根釘子〞,如果再打壞掉就沒了。這時局長才戰戰兢兢的釘下這根釘子,這就是〝最後一根釘〞的由來。

 

“最後一根釘”紀念碑

 

(5)華人劳工的墓誌銘
 
   
 

 

 

 
 

就在 “最後一根釘” 的地方,加拿大政府在鐵路完工後的100周年即1985年,建立了一個紀念碑,有一幅巨型圖片記錄着當年鐵路局長打下最後一根釘情景,背後有一批蓄着大鬍子,戴着高帽的洋人,而當年為加國修建路而勞苦功高的中國人卻沒有一個代表。

紀念碑旁有一间小店,售賣着與鐵路和火車有關的紀念品。和全世界各地一樣,紀念品大部分是中國制造的。在店內,有根如枕木一樣的禮品引起我們的注意,上面標價10加幣,也等於$10美元。問店老板娘枕木有何特別她拿過來放到嘴上一吹,一種悠揚的火車汽笛聲立刻從木棒中傳出,十分神似,令人贊嘆中國工匠的巧手與智慧。店內還有一些16開大〝發黃〞的報紙,那是1885117日出版的報紙 (仿制品) 。出於對歷史文的專注,我們打開看看內容,原來這就是當年〝最後一根釘〞的報導和評論等,相片也和外面那張大的一樣,也沒有半個中國人。問老板娘,為何上面沒有修建鐵路的中國人呢﹖老板娘有禮地答复說,11月份這裡已經很冷,當年慶典前的10月份全部中國人已經離開,所以看不到中國人。也許看我們對這個解釋不太滿意,老板娘补充:對不起,請走出這間小屋向左轉,在拐角的玻璃窗內您會看到有關中國人相關的資料。她其後又說,現在關心中國勞工的人已不多見。我們走過轉彎處,在玻璃窗內看到了當年的另一張報紙,上面的確報導當年有關中國工人修建鐵路的消息,並有一張相片,一批中國人穿着唐裝,面容疲備滄桑,正是這批中國勞工,為加國修建了偉大的鐵路,但卻得不到應有的名譽,甚至每天來這裡參觀的中外客人都不會到這個並不顯眼的地方,看到我們華僑先輩的光輝又凝重的歷史事迹。(回美國後,在網絡上也找不到任何在“最後一根釘”紀念碑的地方,有旅客看到過這些華工文字和相片的相關資料)

歷史記載:為了這修通這條貫穿加國東西方全長4800公里的鐵路,當年加拿大太平洋鐵路公司有中國勞工有一萬七千人参加修建鐵路,由於當時修建這條鐵道極為艰難,在施工中被雪崩活埋的、亂石擊中的,摔下山崖的,凍死累死病死的統計有4000多人,西部路段每公里就有三位華人喪生,他們草草葬身於此,成為淪落異鄉的孤魂野鬼。中國人為修建北美鐵路 (包括美國和加國) 所作出的貢獻,世人應永遠牢記!

我們回身看着鐵路,它無限伸延地通向遠方迷茫的雪山。如果沒有華人先輩當年用生命血汗開出的這條道路,也許就沒有我們今天這些 “冰山上的來客” 到此旅游!在最後一根釘的地方所建立紀念碑中,沒有中國劳工應有的名誉,但這不重要,因為聳高的冰山雪原就是他們的墓碑,而曲折的道路就是記载華工功蹟的墓誌銘!           

文刊《環球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