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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受保護的墓地,一塊惟一的華人墓碑,一團未解開的碑文,它就是亞利桑那州華人遗留下來最早的墓碑和中國文字嗎?
在亞利桑那州鳳凰城中心地區,有一個"先民和軍人紀念墓園"
(Pioneer & Military Memorial Park)
,其地理位置在傑克遜 (jefferson)大道和15
AVE大街的東南角方位。這是一個早期的墓地,四周有圍欄,里面的墓碑看上去雖然是稀稀落落,但這顯然是一個有著歷史意義的墳場,內中保存著許多重要的信息,當地的歷史學家,家庭系譜學家和一般公眾都會到這里尋覓亞利桑那些早期的人文資料。所以"開拓者公墓協會"(PCA)把它定義了一個“歷史性的墓地”。
墓地平日很少開放。不過,每逢到有意義的大日子,就會有一批義工前來清理雜草和墳地,也可以見到熙熙攘攘的美國人及少數族裔的人群前來悼念這些先民和軍人。墓地大多數已修葺過,有些還十分莊嚴。悼念形式也十分隆重,人們穿著傳統服飾,攜老帶少地來到這里,他們制服畢挺,舉旗獻花,參加各類不同的追悼儀式,墓園不時軍號嘹亮,還有鳴槍致敬。
2013年,美國陣亡將士紀念日那天,我來到這個墓園,事先約好要見一位名為唐娜·卡尔的女士,她是先民和軍人紀念墓園的管理人員,是一位義工。之前我和墓園管理層有過聯係,告知他們我從資料中查到在紀念墓地中,有我們中國同胞的墳墓,問是否可提供有關方面的訊息?而給個予回答的,正是這位唐娜·卡尔女士。在其後的電郵中,唐娜女士讓我知道更多有關紀念墓園的歷史。經考古學家確定,早期的鳳凰城市中心區大部分是建立在一個前哥倫布霍霍卡姆社區的廢墟之上的。在19世紀70年代,鳳凰城仍然是一個小村落,當時居民的墓園是位於第五和第七大道(5th
Ave to 7th Ave)和傑克遜(Jackson
)街和麥迪遜街(Madison)之間,地理位置靠近市中心的火車站。1881年2月25日,鳳凰城注冊為城市,公民和社區領袖認為,當列車乘客來到鳳凰城時,墓地"就在我們美麗的城市之門,並且是最不規則的,破舊的,不光彩的...
。"[每日先驅報1884年5月27日]
。於是,很多家庭就把自己親人的墓從舊墓地中移走,而市政府將其余無人認領墳墓遷移到這個"先民和軍人紀念墓園"里來。資料表明,墓地有惟一的一塊中國先民的墓碑。
為了探個究竟,我和唐娜·卡尔女士預約了見面日期。當天來到墓園,拍了部分相片後,我便向迎面走來的一位工作人員詢問唐娜·卡尔女士的下落,誰知這位穿戴端裝的女士回答:"我就是唐娜·卡尔。我遠遠就猜到是你了,因為你是我今天在墓園里唯一見到的東方人!"我和唐娜·卡尔女士聊起了墓園,她告訴我,在這11英畝的墓地上,預計有3700墓葬,但只有約600墳墓有墓碑,其中許多被破壞或難以辨認。墓園分7個區,有愛爾蘭人區,白人區,窮人區等等,華人墓地在窮人區中的一小塊地方。由於墓地中有不少著名人物,所以在1988年5月,墓地被正式指定為"先民和軍人紀念墓園",并圈上了新的鐵柵欄。多年來,每逢紀念日,來自世界和美國各地的遊客紛紛前來墓園,瞻仰和悼念鳳凰城的先驅者。介紹完後,唐娜談到了華人,她說早期墓園中大部分華人的遺骸當年已被其親人起出運回中國了,只有少數華人墳墓遷移到這里。另根據記錄顯示,從1886年到1914年,還有50位有中國血統的華人被埋這個墓園里,然而,很少人知道這些墓葬者的資料,因為他們一般都不會出現在報紙上。除了查明個別家庭的資料外,有些只有姓名,沒有他們後人的消息。
我告訴唐娜,我是來尋找墓園中一位中國開平華僑先輩的,他的墳前有一塊中文墓碑,比較容易辨認。唐娜說:"我的天!差點忘了,我們在電郵中已談過這件事的,我現在就帶你去!"接著,我就跟隨唐娜去尋找那座墳墓。沿路上我的心一直在忐忑,不知那塊墓碑會給我什麼樣的感触。資料告訴我,這件中文墓碑在墓地里是絕無僅有的一塊,上面可能刻著鳳凰城最早留下的中國文字,其中或許還包含著華僑先輩在那年代的某種訊息。
終於到了。這回輪到我大聲地說:"我的天!
"因為眼前這墓碑刻著的,竟是:壬生川榮介,日本生,明治三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沒。我急忙對唐娜說,這不是中國人的墓,而是日本人的。唐娜有點驚愕,她不懂中文,而且在這件碑文中,的的確確每個都是中國文字,沒有讓人一眼就能認出的如"片假名"之類的日文,難怪她會弄錯。明治三十五年相當於公歷1902年,"沒"是日文中"死"的意思。"對不起,我一直以為這是中國人的墳墓呢。"唐娜說道:"那邊還有一塊小的墓碑,我們一起去看看吧。"雖然只是一場虛驚,但至少還有希望。唐娜說的"那邊"其實是在墓園南端,地處荒野,有用方磚臨時圍成的一個圓形。在靠邊的地方,孤零零的有著一塊稍傾斜的小石碑。唐娜告訴我,這里是當年的城市公墓,內掩埋著中國人,但只留下這麼一塊墓碑。我慢慢地向前走近,心里說,華僑先輩,家鄉的人來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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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磚塊圍成圓形的是百多年前的華人墓地,靠左邊有一塊墓園中惟一的華人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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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赫然看到了碑文:"開平大樓村人鄧湘遠墳墓",故鄉的先人找到了!但墓葬者生平如何?年齡多少?有沒有後人?碑文會是亞省華人留下最早的中國文字嗎? |
我來墓園探訪的原因,是緣起廿前看到過的一篇報道。當時擔任坦佩(Tempe)中文學校的首任校長唐孝先先生,在幫助ASU大學的考古學者K.
J. Schroeder尋找華人墓碑線索。他在華人報刊上刊登消息:"我有一位研究人類學的學者朋友,他對華人開發美國西部的業績很感興趣,因在紀念墓園裡,發現一塊中文墓碑,便試圖找尋墓葬者的後代,以期研究其生平、思想、家族等,藉此宏揚華人開拓亞省的光榮歷史"。
後來,有考古小組在墓園里進行發掘,出土了一些中國錢幣、骨器、玉器和小菩薩像等物件。1994年,K.
J. Schroeder主編了一本考古書籍:Pioneer
& Military Memorial Park Archaeological Project in Phoenix Arizona
1990-1992。書中也提到唐曉宣先生曾協助他們的考古工作。但書中未有提到那塊華人墓碑更多的線索,因此在墓園的歷史檔案中,仍然存在著一個未解開的"墓碑之謎"。
多年過去了,這個謎團也一直在我腦海中盤旋。我開始搜集相關的資料,不時冥思苦想,並將得到的資料作出整理,希望有朝一日也能解開這個墓碑謎團。
今天,我來到墓園做調查。華人墓地處南邊,要跨過一條馬路才能到達。唐娜和我來到這里,放眼望去,此地荒蕪,比起北面重修的墓碑群,這里的墓碑不多,而那華人墓碑更顯得矮小單薄,而且非常的孤單!
來到墓碑前,我看到了碑文:"開平大樓村人鄧湘遠墳墓",故鄉的華僑先輩找到了!我凝視著墓碑,深深地躹上三個躬,然後開始細看碑文。碑文的右上方有"開平大樓村人"字樣,"開平"二字占的比例大,"平"字筆劃較少,但鑿痕很深,吸引視線,而"大樓村人"字跡較小,"大"字更小,所以相對突出了上面的主要地名"開平"二字。碑文左邊是墓主人的姓名,其"鄧"字的寫法與眾不同,難得一見,且很有氣勢。"湘"字偏傍的三點水上下連貫,看起來減少分開的孤獨感。"遠"字最有特色,讓人聯想到華人為了糊"口",帶上了故鄉的"土"和"衣"物,离鄉別井,坐上了一條沒有歸程的"船",來到了這個被人稱為"金山"的地方,不單是名字,更是實況,家鄉萬里迢迢啊!墳墓早已不在,墓碑形影相弔,墓葬者似乎忘掉了歲月,忘掉了親人,最後客死異鄉,連生來死去的日期也未能留下。但最可悲可嘆的,是歲月也忘掉了他,至親也忘掉了他,他不能魂歸故里,最終成了孤魂野鬼,在這荒野墓園慘淡地存在了一百多年,雖然早期也有些族人來拜祭過他,但隨著故人老去,到目前已經是人跡稀渺,寂寥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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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平大樓村人鄧湘遠墳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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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和唐娜·卡尔女士 |
唐娜看我表情呆滯,問道,碑文上寫的是什麼?我回過神來,答道,這個先人來自中國廣東開平,開平是中國一個僑鄉,百多年前,有不少人來過美國掏金和修鐵路,有些回去了,有些留了下來,有些死了也回不去,正如這位名為"鄧湘遠"的開平華僑。唐娜說,本地有很多姓鄧的中國人嗎?我點點頭。唐娜又問,為何鄧姓有各種不同的拼法?我告訴唐娜:早期鳳凰城最多的華人來自開平,開平華僑中最多的人姓鄧,因各地的方言不同,來美後有用以聲譯名的,也有用字母拼寫的,所以鄧姓就會有多種讀法和寫法,如Ong、Tang、Deng、Dong等。唐娜說,據記錄顯示,有50位有中國血統的人被埋葬在這里,然而,當年的報章沒有報導,很少知道關於他們個人的資料。其實,唐娜知道這麼多已經超出了我的想象,後來我才知道,她還寫過墓地中一位早期華人的歷史,以後更為解開這墓碑之謎提供了重要的線索,在此我十分感謝唐娜給予的幫助。經過思考,我覺得此墓碑目前所顯示的訊息有下面幾點:
一、鄧湘遠先輩不太可能是個掏金者,因為當年掏金的華人在加州,掏金之後的華人大多衣錦還鄉,沒人會超越大荒漠而遷徙到這偏僻的鳳凰城。
二、1860年代末美國來華招工修筑鐵路,1880年初鐵路修到鳳凰城,鄧先輩有可能隨修筑鐵路來到本地,並停留在這里至因故去世。
三、墓葬者墓碑材料有木質的,沙岩的(有些墓碑已折斷或剝落),但鄧先輩的墓碑是大理石的,價格應較貴,另外,刻碑文也要費用,由此推測鄧先輩有點積蓄。
四、鄧先輩死後希望讓人記得他,所以在墓碑有限空間中,單表故鄉和姓名,字體盡可能大些,尤其是鄧姓。大理石墓碑放得長久,祈盼將來有人為他收拾駭骨回唐山。
五、雖然現時的墓碑都碑面向東,但百年前的碑面卻有不同的方向,鄧先輩的墓碑是從其它墓地遷來的,但背對祖國和故鄉,不望來時路,這可能並不是他自己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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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華僑先輩的墓碑,一個未解開的謎團,掀開了中國開平赤坎古鎮的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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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民和軍人紀念墓園"中惟一的一塊華人墓碑,上刻有:"開平大樓村人鄧湘遠墳墓"。為了解開其中所包涵的訊息,我把碑文分開為:開平、大樓村人、鄧湘遠、墳墓,再一一來作分析。
鄧湘遠先輩來自開平。開平是中國一個著名的僑鄉,位於廣東珠江三角州,城市被潭江分為長沙、新昌和荻海三個區域,所以又稱"三埠"。開平旅居海外及港澳台者近百萬人,分佈在68個國家和地區,因此在世界上有兩個開平的說法。開平名人輩出,如香港恆生銀行總經理利國偉;著名粵劇藝術家紅線女;香港藝人關德興、周潤發、戚美珍等等。在美國,有電視大廚甄文達;在亞省,有全美第一位參政華人,亞利桑那州眾議員鄧悅寧;大法官鄧心平,還有美莎前市長鄧偉利等。
在一百多年前鄧湘遠的那個年代,開平還是一個小縣城,中心地區在現在的赤坎鎮。赤坎鎮歷史大約有350年。距現在的開平市中心12公里,歷史上赤坎鎮是開平縣城所在地,后來才挪到三埠鎮,即現在的開平市區。
赤坎鎮原來是由新會縣分割出來的,由於潭江水圍著赤坎鎮,所以水路交通相當發達。据鎮志記載,1676年赤坎已有水渡碼頭。雖然歷史不如中國其他名古鎮如周庄、乌镇、朱仙、黄姚等悠久,但赤坎鎮另有一番中西合璧的風貌,因此有“中国第五名古镇”之稱。開平有碉樓1833幢,赤坎鎮三門里的"迎龍樓"碉樓於明朝嘉靖年間建造,歷史悠久。碉樓與村落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評定為世界文化遺產之一。
在晚清時代,赤坎古鎮內的面積有三平方公里,約四萬多居民,民國時期,長期在這裡定居生活的大致有五六千人。光緒三年(1877),美國長老會牧信文已來到赤坎,在歸國華僑的協助下,創辦了長老會禮拜堂。光緒二十三年(1897),歸國華僑關真人、關茂隆亦在赤坎創辦了基督教循道會禮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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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坎鎮有著名的"歐陸風情街",嶺南地區的騎樓在鎮上非常普遍,六里長的騎樓街有600座房子,是上世紀20年代,由歸僑們沿江修築的。據說,當年的老華僑在衣錦回鄉後,拄著拐杖手比手劃腳,把他們帶回來關於西方的某些印象,或建築圖紙,再融合本地傳統建築風格,建造出一批中西合璧的樓房。這些精緻的樓宇保留了花窗雕刻和牌坊傳統的風格,又夾雜著羅馬柱、拱形窗、浮雕等西式建築的痕跡,成為赤坎古鎮的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
在繁華的黃金時代,
赤坎老街的許多樓房只有底層有住家,樓上則是緊閉的窗戶,原來樓主都在海外,底樓是看房的遠親或租賃的房客。這些樓主大多是“金山伯”,十九世紀中葉,美國加州發現金礦,以後修鐵路、挖河道,開平當地不少農民應招而去。
當年把去美國淘金稱作“去金山”或者“去花旗”。這些出過洋的人被赤坎人稱為“金山伯”。在上世紀二十年代,“金山伯”們歷經千辛萬苦,省下幾個錢,回家鄉完成“田、園、廬、墓”的夢想。赤坎的鄉村僑眷多,僑匯暢通,因而商業開始繁榮。那時西方文明也迅速傳入,
1914年小火輪航行於赤坎。
10年後,也有了第一輛美國福特公司製造的敞篷汽車。
20世紀40年代,這裡擁有電話、電報和汽車公司。
繁華時代的赤坎,金鋪、布行、當舖林立。沿岸開了17間大規模的茶樓酒館。其中金融業、銀號、金銀鋪興旺。外地商人來來往往,煙館、賭館相繼興起,不長的街道就有天香樓等6間妓院,繁華而奢靡。因為華僑多,先進的西醫學早在民國初年就在赤坎落戶,赤坎繁榮時曾有“醫生街”,很多醫生都是名牌醫大出身。繁華路上最多的是診所與各種藥舖。
赤坎鎮文風鼎盛。1925年圖書館大樓在潭江東堤落成,旅居海外的和當地司徒氏共籌得4萬多銀圓,聘請了著名建築公司修建成三層鋼筋水泥樓,館內藏書逾萬冊,其中有《四庫全書》、《萬有文庫》等鴻幅巨著。第二年,旅加的司徒昆仲又捐資在樓頂增建一座鐘樓,購回美國波士頓名牌鐘,上鍊一次大鐘可以運轉一周。洪亮悠遠的鐘聲震驚了赤坎鎮另一门望族
關姓人氏,關氏也不甘居後,在第二年就成立了圖書館籌建會,並選用港資建築公司和上乘材料修建,不到5年關氏圖書館也矗立在赤坎上埠堤西河畔,對照司徒氏圖書館有鎮館的巨著,關氏圖書館也重金購買了《四庫全書》、《萬有文庫》、《廿四史》三部巨著,又特別選購了德國大鐘,與司徒氏的美國鐘抗衡。在那時人們習慣看日出日落的年代,兩具大鐘同時響起,極大地方便了當地居民,也成為南國水鄉的一個傳奇故事。
介紹開平赤坎古鎮,是因為赤坎古鎮百年來繁榮的离不開早期出國掏金、修鐵路、辟農場、掘水利、做洗衣、開餐館的華僑先輩,他們在异國它鄉含辛茹苦,飽經風霜,流汗流血,甚至付出性命;他們拚命工作,逆來順受,節衣宿食,而把掙來的血汗錢捎回家鄉養妻小,搞建設,做公益。可以說,沒有華僑,就不可能有開平今天如此繁榮的局面。另外,開平華僑也把故鄉的勤勞美德,聰明才智,風俗民情帶到了海外,沒有老家開平,華僑也就失去了根,失去了重心和牽挂,連家鄉桑梓的美夢也會破滅。開平故鄉和華僑息息相關,榮辱與共,有了祖家平安繁榮,海外華人才能感到真正的安穩和自豪。
在開平赤坎古鎮,司徒和關姓是望族,但在周邊的鄉村中,還有其他如鄧氏、甄氏、張氏等大姓人家。當年從開平來美國多數是開平各鄉村的農民,移民來到亞省鳳凰城的亦有為數不少,並且以鄧姓的居多。不過,碑文中提到的"大樓村"到如今已是資料缺乏,但在尋找過程中,卻意外得到今日不少僑鄉從繁華走向衰落的因由和景況,我將繼續尋找解開"墓碑謎團"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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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尋找"大樓村"的過程中,看到不少以往繁華的僑鄉已變成了"無人村"。興幸的是,鄧湘遠先人的族譜,終於找到! |
鄧湘遠是"開平大樓村人"。"開平大樓村"本以為是個很好的缐索,至少能在互聯網上找到相關地理的一些資料,但結果是大失所望,無論在
Google,維基等網站,均查不到"開平大樓村"的訊息,唯有在"百度"上找到一個開平大樓村的郵政編碼:529367。難道這大樓村沒落了嗎?這推論并非不可能,找到了一篇資料,証實了目前大陸許多當年的僑鄉村現已經成為了"無人村",其景況令人触目驚心。
查到的消息來源於"南方都市報"。鄧邊村位於開平三埠簕沖村轄區,當年開平掀起出國淘金熱,其中以鄧邊村人數最眾。但在以後近百年的移民潮和城市化進程中,開平鄧邊村已漸漸空無一人,僅剩一座座老樓留在原地,記錄著那些被廢棄的時光。十多年前,隨著最後兩戶村民搬離,鄧邊村就此被荒廢。高大的樹木和茂密的藤蔓已經將整個村落覆蓋,
在百餘年前,開平眾多青壯年到美國等地打工賺錢。
“大部分是去美國修鐵路,那時出國打工掙的都是血汗錢”,年輕人們在國外掙錢,再寄回鄧邊村,成就了現在能看到的一座座精緻祖屋。穩定的僑匯收入,讓這座村莊成為甄姓族人的“天堂”,也讓其成為土匪眼中的“肥肉”。解放前,鄧邊村經常受到土匪滋擾,村民遂集資建起7層高的碉樓,並組建防衛隊保護村民。碉樓帶來的短暫安寧,沒能留住鄧邊村人搬離的腳步。僑彙的數額與農田耕作的數額相差巨大,這也誘惑著鄧邊村的年輕人一代代走出村落,通過各種渠道移民海外,走出國門的青壯年們站穩腳跟後,又將村中的長者婦人接到海外。到上世紀90年代末,村中僅剩兩戶人家也已搬離。
後來又查到原來鄰近開平的台山也有“無人村”
!據了解,台山的所有鎮街中,僅有兩個鎮明確表示鎮上沒有無人村。根據水步、大江、白沙、衝蔞等鎮的不完全統計,僅剩一戶兩戶甚至一戶都沒有的“無人村”。近年來農村中大量的"農民工"出城打工,也是做成無人村落的原因之一。
如此說來,開平"大樓村"查不到資料已不足為奇。我向鳳凰城開平老鄉打探過消息,開平同鄉會副會長鄧汝漾告訴我,以前的大樓村是幾條村的集名,但沒更具體的人脈聯系消息。不過,皇天不負有心人,後來我找到了年屆92高齡的鄧粵鈿前輩,把鄧湘遠墓碑的情況告知他,他說他自己的家鄉永安里和大樓村同屬開平赤坎護龍地區,他保存有地圖,能讓我看大樓村具體的地理位置。這簡直太好了!我迫不及待地約好時間,特地拜訪了這位二次大戰美國空軍戰鬥英雄。
來到他的住家,終於看到地圖上大樓村位置。隨後他的一句話讓我心情澎湃,有如撥開烏雲見月明!他說,我們永安里的鄧家二房和大樓村的鄧家三房都是同屬一個祖先的!接著,鄧前輩拿出了一本紅色封面的族譜來,上面寫著:鄧家譜
紀元1200至現在,編輯:鄧粵鈿,著作版權所有。
開平赤坎護龍地圖:永安里的鄧家二房和大樓村的鄧家三房相隔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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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粵鈿先生編輯的鄧家譜可追溯至公元1200年,在其字輩排列中,鄧湘遠的那個"遠"字,成為了解開墓碑謎團的關鍵所在。
每個中國人都有自己的姓氏,同一個祖先繁衍的後代稱為宗族,姓氏與人名一起構成了一個人的姓名,姓氏是表示一個人的家族血緣關系的標志和符號。鄧姓是中國大陸第34大姓(2006年數據),鄧姓發源於今河南省境,大舉南遷於東晉之時,而播遷入閩、粵則早於漢代。主要分佈於四川、湖南、廣東、香港等地。
鄧氏支族甚多,派輩各異,很多支族用字輩來排別輩份。字不是原先的姓名,婚後的男性才能取字棑輩,以鄧小平家族為例,在《廣安縣鄧氏家譜》中是用:“以仁存心,克紹先型,培成國用,燕爾昌榮。”來立字輩的,鄧小平的曾祖父鄧心早,祖父鄧克達,父親鄧紹昌,鄧小平的原名是鄧先賢,參加革命後才改為鄧小平,
這全是按字輩中的"心、克、紹、先"來排列的,字輩可以讓人一眼便知輩份的高低。
鄧粵鈿先生編輯的鄧家譜可追溯至公元1200年,鄧粵鈿先生說,自從鄧氏99代傳人晚景公自台山迳頭村遷至開平護龍村以來,就開始了命字棑輩,晚景公共有三個兒子,稱為"三房",他們屬鄧家二房,其字輩排列為:"嘉厚源芳遠,業隆世運昌。"他的曾祖父屬"遠"字輩,名鄧偉遠,祖父屬"業"字輩,名鄧增業,父親屬"隆"字輩,名鄧楷隆,到自己這一代屬"世"字輩,婚後的姓名本應是鄧誠世,但這時候在美國已沒改名的必要,故仍用出生時的姓名鄧粵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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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粵鈿的曾祖父鄧子轅,按輩排字為鄧偉遠,有兩位夫人。 |
鄧粵鈿的曾祖父鄧子轅,婚後命字排輩為鄧偉遠,是清朝的一名官員,與鄧湘遠同輩份。鄧粵鈿的祖父鄧增業,是第一代到美國的移民,但留下的資料不多,只知道後來去了檀香山經營果業生意至去世。父親鄧楷隆,
1888年出生於廣東開平赤坎護龍永安里,1907年,19歲的鄧楷隆赴三藩市,後來到鳳凰城經營生意。1916年,鄧楷隆回大陸結婚並攜妻返回鳳凰城。1928年,重視中國傳統文化教育的鄧楷隆帶領全家回中國,並把兩個兒子鄧粵寅和鄧粵鈿留在廣州學中文,鄧粵鈿就讀於廣州國立中山大學附中,初三時由於中國抗日戰爭爆發回到美國,所以中英文水平俱佳。其父鄧楷隆是本埠華人早期著名的僑領,也是亞省第一個華人組織"華商總會"的創會人之一。
鄧粵鈿四兄弟曾先後服過兵役,他本人在二次世界大戰當兵,參加過諾曼底戰役。
1944年8月6日,鄧粵鈿執行第30次任務,轟炸德國柏林的發動機工廠,但投彈後飛機被砲火擊中,跳傘後被德軍俘虜。
1945年2月,為逃避蘇軍的攻勢,德國人決定步行遷移整個戰俘營,鄧粵鈿與超過一萬人的戰俘開始了“死亡之旅”,步行了一千英里,從東海岸走到西海岸,到西海岸後再折回東海岸,足足步行了一百多天,受盡磨難。
1945年5月4日,鄧粵鈿被英軍解救。他是亞利桑那州唯一在二戰期間被俘的華裔美國人,被美國政府授予戰爭先鋒勳章。2007年1月16日,鳳凰城市長菲爾·戈登(Phil
Gordon)
把這天特定為"鄧粵鈿日"。鄧粵鈿和大哥鄧粵寅都是鳳凰城華人社團的資深僑領,擔任過許多職務,對宗族和老一輩華僑情況也十分熟悉。鄧家公所的族人早年曾到過先人紀念墓園掃過墓,這對我們了解鄧湘遠背景有莫大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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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楷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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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 Henry(鄧粵鈿)
Fred(鄧粵寅)
Robert |
在鄧家族譜上,由於分枝繁多,鄧粵鈿先生主要記錄是開平護龍永安里二房字派的人,他告訴我,上面名字最後的字:遠、業、隆代表了三代人的輩分,不會讓人混淆。所以墓碑中鄧湘遠的那一個"遠"字,是最早就來到本地的鄧氏族人,比他第一代移民到美國的祖父鄧增業還要早!中國文字真是博大精深到令人震驚,往往一字定乾坤!
鄧粵鈿先生查過族譜後對我說,大樓村的鄧湘遠屬三房族人,在這方面他本人缺少資料,在他保存其父鄧楷隆的"鄧高密總公所樓業新舊百子會部"中,我看到有紀錄大樓村鄧氏三房中遠、業、隆各輩分的人名,如:霖遠,安業、鉅業、仕業,心隆、都隆、僑隆等相關名字。不過,在他編輯的鄧氏族譜里,卻找不到有關鄧湘遠的名字。
熱心的鄧粵鈿要我向現住三藩市,也是著名的僑領鄧文鈿先生打探,因為他是大樓村人,保留有鄧氏三房的族譜。所以在第二次拜訪時,他便抄給我聯絡人詳細的姓名地址和電話等資料,在此,我十分感謝鄧粵鈿前輩給我的幫助。隔天,我要到三藩市開會,便預約鄧文鈿先生見面,可惜當日橫風橫雨,無法前去,只好在電話中請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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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氏新一輪的遷徙走向更遠,他們跨出國門,遠渡重洋,分散於世界,以至連最有宗族權威的族譜也失去完整聚集功能,在世上最嚴謹和最自成一格的中國文字,也要加上不同國家的文字,才能令族譜得以較為全面的展示。
現居加省三藩市的鄧文鈿是開平市赤坎鎮護龍大樓村人,今年已經86嵗了,他65年前來美,1937年回過中國,因二戰滯留至1948年才重新返美。他早年身體不好,卻自強不息,至日後打拼成為商界、地產業的成功人士,鄧文鈿熱愛祖國,先後自己捐款和組織捐款共二百萬元支持家鄉的建設,獲得過“傑出華人獎“等殊榮,廣受家鄉人敬重,他倡議編寫的《華僑村蓮塘里》,被譽為“開平第一本華僑村史”。
我經由鄧粵鈿前輩聯系到鄧文鈿先生,他十分高興在美國還有人對大樓村的鄧氏族譜有興趣。他珍藏有《鄧氏族譜稿本》,幫助我了解更多鄧氏字派和大樓村的故事。他說大樓村的鄧氏家族比較复雜,常有某房人多欺負別房人少的現象,甚至發生械鬥。他這一族是七代單傳,人丁單薄,故少了惹事生非,或去出洋謀生。聽完我的詢問,他說在族人中,他輩份較低,屬"運"字輩,名"銳運",如按"澤汝元芳遠,業隆世運昌"來排輩,鄧湘遠屬於他太曾祖父的輩份。因族人繁茂,先人遙遠,他的族譜也沒有找到關於鄧湘遠的資料,他說會盡力去查詢,向中國開平故鄉相關人氏查看族譜,有消息便會立即通知我。
查詢至此,我又斷了線索。是等待還是繼續呢?我決定不放棄。為了搜集更多訊息,我在網上找到了鄧粵鈿珍藏的《鄧氏族譜稿本》版本,並參考了《中國鄧氏族譜》,把相關內容輯錄如下:
據《鄧氏族譜》記載,鄧氏本姓姬,始於殷朝鄧密侯吳離曼之國,屬河南省鳳陽府府虹縣。春秋時,楚文王第十六子封於鄧國,後以國為姓(鄧氏緣由)。歷周而秦至漢,太高祖鄧禹,追隨光武皇帝復興基業成功,敕封高密侯(鄧高密公所緣自此名)。雖然鄧族世數遙遠,支派星列,但均推宋朝鄧燾為廣東鄧氏之始祖,鄧燾之子鄧林喬(一世祖)在嘉定五年登進士,後因忤旨被謫居至廣東南雄府(鄧氏遷徙到廣東緣由),林喬公之子鄧英甫,公元1272年由南雄珠璣巷徙至古岡州(今新會市),其長子鄧璣育有四子,第三子名有慶,有慶公後來遷徙至台山的迳頭村。有慶公育有二子,名晚榮、晚景。晚景公自迳頭村遷至開平護龍樂土村。(從此開基護龍,並開始了命字排)。
晚景公育有三個兒子:分別是繼禹(長房) 繼瑞(二房) 繼潤(三房),到他們這一代,已屬鄧氏的第100代了,
按護龍鄉的風俗習慣,男子出生時起名不派字,結婚之後才按字排輩,在祠堂裡公佈,以表明輩份。長房繼瑞後人稀少,字派在族譜中並無記載,二房繼瑞祖字派是:“嘉厚源芳遠,業隆世運昌;根基崇燕翼,貽謀興發祥。”
在三房繼潤祖的命字有所不同,為:“澤汝元芳遠,業隆世運昌,貽謀崇燕翼,纘緒大發祥”。但1949年10月開平解放後,護龍鄉不再實行結婚後命字的風俗習慣。
我查看鄧文鈿的《鄧氏族譜稿本》,三房人有年代記載的記錄也只記到第110代的鄧瓊珙公,他生於清代康熙五十三年,終於乾隆三十六年,(1714-1771)終年57歲,妣余氏,生玉芳、珩芳、珹芳。但遺憾的是,到了下一代關健的"遠"字輩,卻沒有了任何的記載了!調查至此,"墓碑謎團"中鄧湘遠身份仍是個未解之迷,令人掩卷嘆息!
為什麼鄧氏族譜從"芳"字輩到"遠"輩字的記載會出現斷層呢?我覺得一定是出現了某些原因才會引起這種延誤和失落,究竟什麼原因呢?經過仔細推敲,我幡然大悟了,開平鄧氏族人從"遠"字輩開始,(包括這時代沿海地區的許多中國人)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遷徙,而這種遷徙比祖輩們的遷徙更為复雜、更為遙遠、也更為分散,他們跨出了國門,遠渡重洋,走向世界,以至連最有宗族權威的族譜也失去完整聚集功能,在世上最嚴謹和最自成一格的中國文字,也要加上不同國家的文字,才能令族譜得以較為全面的展示。至此,我明白了為什麼世上有"兩個開平"的說法,甚至目前海外有六千萬華僑的緣由,也大抵起源於那個時代的中國移民。
鳳凰城的鄧粵鈿和三藩市的鄧文鈿等華僑後代,盡管遠离祖居為異客,盡管子孫後人是否會明白傳承族譜的意義,他們都毅然地把編寫和珍藏族譜視為己任,因為他們曾回國受過中華文化的薰陶,因為對故鄉的一往深情,因為對自己宗族數百年延續的忠誠和敬畏,才如此盡心盡力地把族譜帶到國外并加已延續。中華民族之所以能夠源遠流長,葉茂根深,就是因為始終有著這樣一群不忘祖典、頑強不息、承前啟後的炎黃子孫!
撰文到此,雖然可以肯定鄧湘遠的輩份很高,來鳳凰城的時間很早,墓碑和碑文是獨一無二的,但其它謎團仍未解開。那麼,下一步又如何進行呢?法國的艾德蒙羅卡曾說過:“凡走過必留下痕跡”。我相信美國人追尋歷史的專著的程度不會比我們差,於是,心底里有了納喊:回墓地去,那里一定還有我們要找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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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解開"墓碑謎團",去查詢中國鄧氏族譜,從鄧氏族譜,了解到鄧氏南遷的過程,而南遷過程的最後,鄧氏又遷徙到了海外,最後追尋到美國,卻遇上一堆令人困擾的中英文姓名!
中國人的姓氏大部分都是可以尋根溯源的,而且脈絡清晰。只不過到了海外,簡單的中文姓名,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被翻譯成了另類文字。有些姓名不但美國人看不明白,連我們華人自己也是一頭霧水。譬如一個"鄧"字,何以讀成:Ong、Teng、Dong和Deng?!在查詢"墓碑謎團"過程中,便遇上了這樣一堆令人困擾的中英文姓名。
在美國考古學者K.J
Schroeder主編的1990-1992亞利桑那州鳳凰城Pioneer
& Military Memorial Park( P&MMP)考古計劃第二冊第19頁上,列舉葬在"先民和軍人紀念墓園"華人墓地上的23位華人的拉丁字母拼音姓名(以姓氏首字母次序排列)。為了便於分隔,我用號碼把下面的姓名分開。
1.Ching, Yug 2. Deng, Xian
Yuan 3.Dong, Shee Yip
4.Fong, Lee 5.Fong, Ving
Wing 6.Gow, Wang
7.Hop, Quong 8.Jung,
Sam 9.Kee, Sam 10.Leo,
Pon 11.Lung, Yin 12.
Lung, Soot 13.Sing, Ong
14.Weh, Quang 15.Whoo, Sam
16.Wie, Lim Hong 17.Wing,
Jim 18.Wing, Quan
19.Ye, Hong Git 20.Yep,
Yuang 21.York, Lee
22.Yuan, Tim 23.Yuen, Tec
在仔細研讀後,發現這些姓名資料雖然是出於嚴肅認真的美國考古學者之手,但還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
一.
在23位華人墓葬者中,有18位的姓名只有兩個字,占全部姓名的78%,這并不符合中國人姓名的百分比例,因為中國人的姓名大部分是由三個漢字組成的。為什麼很多早期來美的華人姓名只有兩個字呢?想到一種理由,就是死者的姓名可能並不全面,或只有名字而不帶祖宗姓氏,因為在那個棑華的年代,華人不用真實姓名或全名來登記也是一種解釋。
二、除了2號Deng,
Xian Yuan ,其余姓名都不是英文或漢語拼音的寫法,似是四邑地區鄉音的譯音,因各鄉各調,姓名由原來的中文翻譯成英文已有不同,如再譯回中文就更難准確,連姓氏名字都不確定,又如何能找到他們的後人?
三、2號姓名Deng,
Xian Yuan,如果Xian是Xiang的話,即是鄧湘遠的漢語拼音,這是姓名巧合還是另有其人?或只是考古學者根據碑文姓名直接翻譯的漢語拼音?需專家考証。
四、如果代表死者的兩個字不是姓名,而只是名字的話,則有很多聯想空間。如本埠早期鄧氏是第一大姓,名字中有遠(Yuan)、業(Yip、Yep)、隆(Lung)
的,以上的名字很多都沾邊。不過,因這些資料是出在考古的雜誌上,有權威性,現提出來的假設只作參考。
為了進一步了解情況,我根據書上23位華人的姓名,在墓園檔案中查到了一一相關的資料:(下面每一行,開始是姓名,後面是死亡日期、死者歲數及所安葬墓區號,最後的no表示沒有再多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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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hing/Chung, Yug/Yegg,
16 Feb 1905, 52, Loosley,
no |
2. Deng, Xian Yuan |
3. Dong/Quong, Shee
Yip/Zip, 21 Feb 1909,
60, Loosley, no |
4. Fong, Lee,5 Apr 1905,
52, Loosley, no |
5.Fong, Ving Wing |
6. Gow, Wang, 18 Mar
1905, 35, Loosley, no |
7. Hop, Quong, 8 Mar
1904, 70, Loosley, 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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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ung, Sam, 7 Mar
1906, 50, Loosley, no |
9. Kee, Sam, 8 Feb 1904,
64, Loosley, 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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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Leo, P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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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Lung, Yin |
12. Lung, So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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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Sing, Ong, 12 May
1914, 35, Loosley, no |
14. Weh, Quang, 3 Apr
1905, 46, Loosley, no |
15. Whoo, Sam, 4 May
1906, 40, Loosley, 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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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Wie, Lim Hong, 21
Jun 1914, 34, Loosley,
no |
17. Wing, Quon "Jim", 3
Feb 1909, 50, Loosley,
no |
18.Wing, Quan |
19.Ye, Hong Git, died 4
Nov 1904, aged 46,
buried in Loosley, no
marker |
20. Yep/Gep, Yang, died
17 Sep 1907, aged 53,
buried in Loosley, no
marker |
21.York, Lee, died 17
Feb 1904, aged 80,
buried in Loosley,
removed to China April
1904 |
22.Yuan/Tim, Tim/Yuen,
died 24 Oct 1902, aged
56, buried in Loosley,
no marker |
23. Yuen, Tec/Jec, died
19 Mar 1905, aged 52,
buried in Loosley, no
mar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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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讀上面資料可知,一般有死亡日期登記的華人,都是1900年以後才埋葬在"Loosley"墓地(城市公墓)的。當我們排除這類死者,剩下的只有2.
Deng, Xian Yuan 5. Fong, Ving Wing 10.
Leo, Pon 11. Lung, Yin
12. Lung, Soot和
18 .Wing, Quan
等6位華人,亦即是說,這些墓葬者是早期從無人認領的舊墓地搬遷來的,歷史最早。因其中只有鄧湘遠留有墓碑,故引起考古學者的注意,並在當年委託唐孝先先生,協助尋找他的後人。
我繼續查看了三千七百個墓葬者的姓名,也找到一個比較接近鄧湘遠英文譯名的人:Tang,
Sheung Yuan,同樣葬在Loosle墓地,也是沒有死亡日期和其它資料。究竟Deng,
Xian Yuan和Tang,
Sheung Yuan是否同一個人?而這個人就是鄧湘遠呢?考古學者的書中沒有提及,先民和軍人紀念墓園也沒有材料說明。看來,在美國人公開的資料中,除了鄧湘遠墓碑外,其余對解開"墓碑謎團"仍沒有太大的幫助。
考古小組曾在華人墓地里進行過發掘,出土了一些中國錢幣、骨器、玉器等物件,考古書籍中還提到,有歐洲移民不尊重華人殯葬,在1903年,Phoenix
Enterprise
報紙披露,在Rosedale Cemetery的一處華人墓葬,被人打開,並遭盜墓。另外,當年的華人大都想落葉歸根,很多人死後,後人已把他們骸骨運回去"唐山"。
許多年過去了,現在的華人墓地,究竟還剩下什麼呢?
鄧家譜中有著鄧湘遠後人的資料,其中有個名字讓人眼前一亮!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美國前九巡大法官鄧心平!我熱淚盈眶,擲筆在地!"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2014年4月3日,墓園開放日。我前去拜祭鄧湘遠先輩,並在墓園管理中心再次會見了唐娜·卡尔女士,在此之前,我和她曾用電郵多次交換過意見。
根據墓園資料,在19世紀八十年代初,當時鳳凰城鐵路通車,而靠近火車站的舊墳場因影響市容而要搬遷。為了解決問題,有"
the fraternal"公司購買了現在被稱為"先民和軍人紀念墓園"的土地用作墓園,並保持東半部建立自己的墓地,另銷售西面一半給他人作墓地使用。於是,有很多家庭把自己的親人從舊墓地移到新墓園。在此之前這里是沒有任何墳墓的。
唐娜在電郵中說,"記錄顯示,在1886年和1914年之間,有50個有中國血統的人被埋葬在墳場里,後來有部分人的駭骨被起出運回中國。然而,我們很少知道關於他們個人資料,也許你可以幫助我們聯絡到他們的後裔。"在後來的考古資料上,也証實尚有廿三位鳳凰城華人先輩葬在紀念墓園中的華人墓地,其中包括有鄧氏、余氏、黃氏、關氏等先人,墓地上還有一塊開平大樓村人鄧湘遠的墓碑。
我把一些查詢鄧湘遠的情況告訴唐娜,她覺得很有意思。尤其是關於開平護龍的鄧氏三房是以"澤汝元芳遠,業隆世運昌”來按字排輩的
,一個"遠"字就能知道其逝者的輩份時,她感覺到中國文字真是博大精深精和不可思議!她拿出了兩張墓碑相片讓我看,其中有一位名鄧滾業,另一位名鄧拱業。唐娜認為,這是兩位很早期的鳳凰城華人。鄧滾業先輩的名字我有印象,在查詢碑文過程中,現僑聯副主席鄧洪鉞曾對我說過,鄧滾業在本埠有不少後人,是許多鄧氏家人的共同先輩,鄧洪鉞以前也曾經去拜祭過他。
唐娜問我:"鄧公滾業"和"鄧拱業公"的"公"字有何不同?我說,中文的"公"字首先是指男性;另外,在一些場合,稱某人為"公"是表示對他敬重的意思。上述兩位逝者的"公"字沒有什麼不同,不論放在名字中間或後面,都是晚輩對前輩的尊稱。
而在鄧湘遠的墓碑中,並沒有使用"鄧公湘遠"來尊稱他,
但這並不代表對逝者的不敬,如果是前輩、同輩或朋友,也無須一定要用到"鄧公"來稱呼他的。換句話說,當年埋葬鄧湘遠的,不可能是他的前軰,因為年代太早,他應是第一代移民;也不可能是他的後人,因沒有晚輩對前輩的尊稱;而更象是同輩或朋友去墓葬他的。
唐娜又問,"之墓"和"墓"有何不同?我說無本質的區別,較多人會使用"之墓"。但"墓"和"墳墓"卻有區別,"墳墓"的中文定義是"築土為墳,穴地為墓"。墓穴在地下,墳土在地上,中國人稱為"墳頭",只有墓穴和墳頭上下相連方能稱之為"墳墓"。
根據"澤汝元芳遠,業隆世運昌”來排字輩,"遠"字輩又高於"業"字輩。所以比起"鄧公滾業之墓"和"鄧拱業公之墓",鄧湘遠墳墓碑的年份要比上述兩位的墓碑來得要早。
記得在解開"墓碑謎團"之開始,為便於調查,我曾把"開平大樓村人鄧湘遠墳墓"的碑文分開為:開平、大樓村人、鄧湘遠、墳墓等幾個部分去查詢和敘述。現在,最後的"墳墓"的部分也已拆解完畢,應該有了結論:
通過調查証實,先民和軍人紀念墓園的建立有年份紀錄的佐証,鄧湘遠先人的輩份有碑文和鄧氏族譜等資料的佐証,所以,在未有其它新發現之前,可以推論:鄧湘遠雖然不是最早來到亞利桑那州的華人,但他的墓碑卻有可能是亞省華人遺留下來的最早的墓碑,碑文是亞省華人遺留下來的最早的中國文字。這塊墓碑對今後研究亞省華人的歷史文化有很大的參考價值。
鄧湘遠墓碑到今天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往事如煙,逝者已矣。我們為解開這個"墓碑謎團"也有多年,而且每次的收獲都來之不易,大量的資料要查証和篩選,許多推理肯定再否定,似乎找到了新的答案但又引出更多的謎團,愈往前,愈不敢奢望會有奇跡出現。不過我們始終認為,就算再沒有新的線索,或找不到鄧湘遠的後人,在如此多的例証中,鄧湘遠墓碑已有清楚的歷史定位,我亦完成了這個為早期華人歷史鉤沉的願望。於是,我開始把各種搜集到的資料和自己的推論編寫成"墓碑謎團",發稿給報社和網站進行連載。在尋找資料過程中,女兒為解開"墓碑謎團"常幫我的忙,太太照料好起居飲食,讓我能安心去搜集資料。如今,人如釋重負松了口氣,夢中也少了墓碑的浮現。
但是,歷史的腳步仍在追逼著我,讓我無法停下!2014年4月中旬,我忽然收到唐娜電郵和連帶來的一份附件,令我相當的震惊!這是一份鄧家譜(The
Ong family tree)
的手稿
!而這份手稿竟然就收藏在先民和軍人紀念墓園的歷史檔案中,並且一放就廿多年!资料有著鄧湘遠後人的資料,其中有個名字讓人眼前一亮!這個人物不但亞省的華人相當熟悉,就算在全美華人以至在主流社會中,也曾是一位顯赫人物!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美國前九巡大法官鄧心平!按輩份他屬鄧湘遠的侄孫。我熱淚盈眶,擲筆在地!正是:"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一位讀過"墓碑謎團"的老僑。他對本埠鄧氏家族不但了如指掌,還收藏有《曲水文叢》,能找到鄧氏三房的族譜!
鄧湘遠墓碑的謎底在最想不到的地方,被埋藏了近四分之一世紀!
首先想到的問題,是這份"鄧家譜"為何在當年未能解讀?在看完後,想到的原因可能有:一、附件中的姓名都是用"普通話的拼音"拼寫的,不同墓園以前華人姓名都是用鄉音所拼寫,"現代化"很多。所以,學者因不熟本地情況而看不明,老僑也因不懂"普通話拼音"而看不通,墓園的美國人则更看不懂。
二、附件中的中文部分是用繁、簡字混合來寫的,如:遠-远、業-业、釗-钊、養-养等,單是家譜中那個"鄧遠远"的"远"字,已和墓碑中的"遠"相差很多,不但墓園工作者覺得有差異,連有些老僑也不識。所以未能引起墓園的重視。
三、附件中鄧湘遠有些後人是在美國出生的,但姓名只有中文和漢語拼音,沒有英文名字,令墓園工作者不能跟進查証。如果,鄧心平的名字有英文名"Thomas
Tang"的話,當年鄧心平先生仍健在,就較容易引起大家的重視。所以,這份"鄧家譜"因中西文化的差異,繁簡字體的混用,姓名拼寫的不同而無法引起重視,以至廿多年來一直積壓在歷史檔案中。不能讓"鄧家譜"水落石出。
2014年5月26日,一位讀過"墓碑謎團",對本埠鄧氏家族了如指掌的老僑鄧家健先生,送来了一本鄧維潤編輯的《曲水文叢》。我在《曲水文叢》書中,看到了來自開平鄧氏三房的族譜,并首次在書本上看到有鄧湘遠的父親姓名鄧恬芳,以及鄧湘遠四位兄弟的名字,分別是:汛遠、藻遠、賢遠、湘遠。其中,鄧湘遠為四弟。只不過,鄧氏從遠字輩起,包括他們兄弟和很多族人開始移民國外,以後有些在美國成家立業,有些回中國娶妻生子,其後人日後有些來到美國,有些留在家鄉,也有些去了香港,鄧家族譜就變得复雜起來。所以,在《曲水文叢》中,还未能查到鄧湘遠以後子孫的分佈。
再經過不懈的查訪,一直到2015年,才找到了高龄89歲的鄧錫幫先生,他是目前鄧家三房輩份最高"隆"字輩的後人,是鄧湘遠的侄孫,他提供了從鄧湘遠父親鄧恬芳到現在後人的資料,經过核實,目前鄧湘遠的家譜已经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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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家健先生(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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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錫幫先生(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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